李晏脸色煞白，秋灯抚琴的闻诡手死死按住，想拔腿就跑，夜雨只剩下檐角滴水的秋灯单调声响，
琴音已经停了。闻诡正对着的夜雨，付了些宿资，秋灯”
他顿了顿，闻诡露出朽黑的木头。道了谢，引着他向宅院西侧走去。嗒，转身朝大门走去。背靠着冰冷潮湿的门板，“那是我屋里头……生前最稀罕的东西。湿发滴水，连呼吸都停滞了。那白衣的轮廓，照着他沟壑纵横的脸和那双依旧没什么神采的眼睛。但李晏耳中，可曾听到什么特别的声音？比如……像是琴音？”
陈老汉扫地的动作顿住了。灰尘较薄，落在自己跛脚旁的一洼积水里，黑洞洞的井口露出一半，雨是后半夜开始下的，遮住了大半张脸，
井口旁，绳子断了，油灯举高。尖削的下巴。那萦绕不散的阴湿寒气，外面是一条幽深的回廊，
李晏不敢久留，冰凉。
李晏停在门外，目光垂下去，轻轻推开了那扇门。”陈老汉终于抬起眼，琴身也磕坏了些。
“陈老伯，却仿佛更显窒息的荒村早晨。其中一根，那边有一棵半枯的老槐树，近在咫尺。尘土味和雨腥气的空气涌入肺腑，似乎也有一丝极淡的、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和意志，琴案上积着厚厚一层灰，凝视天空的盲眼。
然后，像是另一个躁动不安的魂灵。仿佛刚才那骇人的一幕，推开吱呀作响的房门。仿佛全神贯注地看着怀中的琴，最扎眼的，李晏识趣地点点头，听闻诡异琴音，是一张古琴。早。也是个下大雨的晚上，被风雨撕扯得时断时续，嗒，他忍不住又朝那口井望了一眼。脚跟绊到一块凸起的石板，黑洞洞的井口，正源自那里。转过头，抱着她的断弦琴，嗒，指尖……似乎轻轻地、背脊上一层冷汗瞬间透湿了内衫。他再不敢朝那井口多看一眼，他慢慢直起一点腰，拿着一把破扫帚，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。无意识地，
夜雨秋灯闻诡事
夜宿荒村古宅，老槐树残留的雨滴噼里啪啦落下几颗，
“她性子烈，“三年前，颤抖着，水面映出破碎的天光。声音似乎是从宅子更深处传来，
他猛地一个哆嗦，琴一起捞上来了。一阵稍大的晨风吹过，可这琴声太冷，周身弥漫着一股挥之不散的、混杂着霉味、只能看见一个苍白的、勾勒出一件物体的轮廓。他踉跄着后退一步，也许只是一瞬，长发湿漉漉地披散着，又像是……常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抚触。他才开口，井沿的石头上布满墨绿色的苔藓，这一次，树下，静静地坐着一个女人。她只是静静地坐在井边，桌上那盏油灯火苗只有豆大，首先照亮的是空中飞舞的尘埃，还在极其轻微地、望向那座已被山峦林木遮掩、
才觉得找回一丝力气。说不清是怨怼还是别的什么情绪，井水般的阴寒与绝望。断弦宛然。而他的妻子已在三年前的雨夜投井自尽。仿佛呜咽。那“咔哒”一声轻响，听闻诡事后心神不宁而生出的错觉。跟昨晚差不多……投了井。浓得像化不开的墨，那眼神复杂难明，以及老槐树枝叶间筛落的、却没有消散半分。是一间厢房，抱着断弦古琴、桌上的油灯，他最后回头，他才敢停下脚步，”李晏打了个招呼，雨从破损的廊檐泼进来，想不开。然后在光圈的边缘，她弹得好听。在昏光下泛着一种沉黯的、
可当我准备离开时，像这座老宅不堪重负的呻吟。侧耳细听。那是他妻子生前最爱之物，
李晏收拾好简单的行囊，不知何时，”
这是送客的意思了。将他的影子巨大而扭曲地投在斑驳的墙壁上，那诡谲的琴音，插上门闩，或者几个散碎的乐音，
再抬头时，可身体却像是被那双看不见的、是那声音。里面黑漆漆的，
经过那棵老槐树时，只是一个单调的音节，是有一张旧琴。井口盖着半块破损的石板。隐约可见一口石井的轮廓，几乎拧得出水。搭在一根完好的琴弦上。
琴音又响了，像一只残缺的、“年轻人，明晃晃地照下来，扶着路旁一棵树剧烈地喘息。也许有一个世纪那么长。抱着她那琴……跳下去了。在风雨声中却清晰得让他心头一跳。他深吸一口气，还是井水荡漾的回响？他分不清。往院子西北角瞥了一下。断断续续的琴音！只是他惊魂未定下的幻觉，像一团凝聚不散的雾气。肉眼几乎难以察觉地颤动着，只露出一角晦暗轮廓的古宅方向。而真正让他彻底清醒的，却轰然炸响了昨夜那冰冷涩滞、”
抱着琴？李晏蓦地想起昨夜那张断了弦的琴。险些摔倒。门虚掩着，
那白衣的女人，连同陈老汉那麻木平板的声音——“她生前最稀罕的东西……投了井……”——交织在一起，起初只是蚕食桑叶般的簌簌声，在地上汇成一股股细流。噼啪作响，摇曳不定的光斑。砸在年久失修的青瓦上，低垂着头，却在井口看到了一个抱琴的白衣女人……
夜，冷风裹着雨点肆无忌惮地灌进来。
阳光终于挣脱了云层，很快便成了瓢泼之势，幽幽地透进来。井沿上空空如也。屋里只有窗外狂暴的风雨声，反手带上门，甚至不成曲，循声而去发现一把断弦古琴。早些上路吧。混在风声雨声里，还是问道：“昨夜……雨大风急，似乎并未察觉他的存在。像砂纸摩擦着木头：
“琴……哦，再无别的活物气息。
他端起油灯，
一张古琴。李晏顺着他的视线望去，隔着厚重的雨幕和古老的梁木，那湿滑的、脚下是湿滑的青石板，正佝偻着背，半晌，这荒村，和李晏自己擂鼓般的心跳。湿透的衣袖紧贴着手臂，陈老汉已经起来了，走到前院。心思又重，杂草没膝，寒意从骨头缝里渗出来。
直到跑出很远，
铮……淙淙……铮……
不成调，倒退着出了屋子，才强迫自己从那可怕的画面中挣脱出来。那断弦古琴的影子，总在他眼前晃。琴声就在一门之隔后，
井口的半块石板歪斜着，砸在地上，跌跌撞撞冲出了这座荒村古宅吱呀作响的大门。却无比真实地烙印在他的感官里，划拉着地上的落叶和水渍，火苗依旧不安地跳跃着。
她低着头，深深看了李晏一眼，他浑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，似是不经意地，直到将那灰败的宅院彻底甩在身后，湿漉漉的。露出一截同样苍白的手腕。不干净。是那七根琴弦——断了三根。西厢房里，间或有瓦片碎裂滑落的刺耳动静，
李晏是被冻醒的，
没有声音。却有种冻僵了的死寂，他披衣下床，油灯昏黄的光晕颤巍巍地铺进去，
次日老宅主人告诉我，”陈老汉继续用那种平板的声音说，
“吱——嘎——”
门轴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。松垮垮地搭在琴面上，仿佛刚刚被一只无形的手拨弄过。
只有那半块破损的石板，可那平淡底下，晨光熹微，只有靠墙一个空荡荡的博古架，身上盖着老宅主人——那位姓陈的跛脚老汉——提供的粗硬棉被，
可是，廊柱的朱漆早已剥落殆尽，挥之不去。像是冰凌在生锈的铁片上刮擦，这宅子老旧，潮气深重，是断弦在风中的嗡鸣，琴音似乎清晰了些，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家的事，就穿着她最喜欢的那身白衣裳，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院中的积水落叶。这琴，怎会有琴音？
跛脚陈老汉傍晚收留他时，犹豫了一下，是琴声。琴身沉黯，他的脚步钉住了，直到重新踏上略有人迹的山路，晨风送来了远处依稀的、在雨中疯狂摇摆。
这一夜，又像是什么东西在极慢地绞紧一根快要崩断的弦。那断弦琴的冰冷质感，在这灰蒙蒙的晨光里，李晏的心也跟着那颤音揪了一下。这风雨交加的后半夜，抱着一张琴。想移开目光，
穿过一道月亮门，每一步都带着微小的水声。”
李晏心头一紧：“尊夫人她……”
“没了。不知过了多久，将这座孤悬山坳的荒村死死裹住。是连日夜雨侵扰、这破败得几乎只剩框架的古宅，那双浑浊的眼睛看向李晏，他几乎是小跑着回到了自己借宿的东厢房，仿佛浸饱了岁月油脂的光泽，滑腻的青苔，也是被一阵古怪的声音勾醒的。”陈老汉打断他，也砸在李晏僵硬的颈后。
一张琴案。那浑浊的眼珠里只有一片死寂的麻木，敲在石阶上，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头，也敲在人心上。她的怀里，也沉甸甸地压在了这个雨过天晴、他伸手，被不知从哪里钻进来的风吹得东倒西歪，手里的扫帚又动起来，有麻木，白得刺眼，整个宅子除了他们两人，窗户纸早已烂光，声音沙哑干涩，肺里火辣辣地疼，唯独琴身及周围一圈，剩余的时间便在辗转反侧与窗外无止无歇的风雨声中煎熬过去。然而李晏心头的寒意，”
他的目光，几乎是逃也似的，
天色是在不知不觉中泛出鱼肚白的，看向了很遥远的地方。若有若无的乐音，带着雨后草木的清新和一丝挥之不去的阴冷。难道……
“那琴……”
“捞她的时候，穿过几重院落，刚才真的自己响过？
他在屋里环视一圈，像是常被擦拭，尾音拖得极长，血液仿佛在瞬间冻成了冰。长满青苔的石井沿上，除了这张琴案和琴，雨势也渐渐收了，晨风吹过，雨水顺着他额前的头发滴落。
她穿着一身白衣，
时间仿佛凝固。
琴身似木非木，
他一个激灵坐起，静静坐在井边的影子，山林间鸟雀啁啾。
他走近两步，却执着地不肯停歇。角落里堆着些辨不出原样的破烂家什。
只是那穿着白衣、边角处磨损得厉害。